作为纷繁的国庆的献礼的剧目，我很惭愧，只看过《建国大业》，满目的明星自然耀眼，我更喜欢的是把三大战役做黑白处理以及没有对国民党的过分丑化。期待中还有那本不知何时才能得见，龙应台的《大江大海1949》，一部描写失败者——从大陆撤退到台湾200万人的历史。龙应台说，这本是在距离60年后，向失败者致敬。

     终于还是等来了人艺的献礼大戏——《窝头会馆》，一部在今年演出计划刚出炉的时候就引起极大关注的大戏，虽然刚开始只知道是刘恒的剧本，林兆华来指导。渐渐的这出戏的面貌开始一点一点清晰起来，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期待和更大的争议。不止一个朋友说这个戏太脏，语言粗鄙，格调低下。我也很不明白，在献礼剧目这样一个不小的名头之下，为何这处戏会呈现出这样的特征呢？人艺完全可以找个主题积极向上，更加光明的戏。

     带着深深的疑惑，这种感觉一致伴随到看戏的之中，但直到幕落我才觉得明白了很多。我不否认这部戏表现出来语言的粗鄙，但我更认为这是底层的人一种在最黑暗时刻的真实体现，就好像谁逼急了都会骂娘一样。而且，如果把语言的粗俗和不干净作为这个戏的最大特征和全部感受，我认为真是小看这部戏了。一部可以发掘和思考的戏，非得抓着这点表面的东西不放，真是太遗憾也太可惜了，买椟还珠。

     诚如题目所言，这是一部向卑微者致敬的作品。作为主旋律的大戏，它甚至很难找出一个真正正面的角色，也没有太多的政治宣言与口号。它不似《龙须沟》的新旧社会两重天，也不似《茶馆》的旧社会倒塌与衰落。它有的是近似于残酷的对那时黑暗社会的展示，真实的甚至让让现在的观众在一些悲剧意味的场景哈哈大笑。

     其中的人物有着各式各样的缺陷，街坊之间也相互掐架、算计、勾心斗角，甚至种种的阴险狡诈与不堪入目。但在街坊邻里这种纷乱的表面，却依然看到了闪耀在种种细节之处的人性之光，邻里间相互帮助与扶持的感觉，让人想起了《龙须沟》，而其中老北京的哥们义气又让人想起了《骆驼祥子》中的穷哥们弟兄。

     简单说说“五星”的表现：

     苑国钟，既是冤大头，又是怨大头。他的内心深处时刻受到儿子与房子的双重绞杀，直到至死方才真正面对与解脱这两样一生之中的痛，在他有些狡猾的面具之下，他其实是一个好父亲和好房东。何冰的表现很具激情，他正在成为人艺真正的男一号。

     古月宗，迂腐而猥琐，放浪形骸而又贪图自己的小利，他躺在棺材里却又总是活着，或许这才人生是最大的玩笑。濮存昕的表演从《鸟人》到《窝头》真的有点到了“重剑无锋，大巧不工”的境界，这样的挥散自如。

     肖启山，这似乎是个最大的反派。但说话办事却也体现了一些人情和对老街坊的照顾，他虽然算计了苑国钟的房产，但是对老街坊们还是留有了一些面子，并不是彻头彻尾的大坏蛋。杨立新的表演有些让人想起了周朴园，反派亦有他的人性。

     田翠兰，又一个底层善良大妈的角色，但没有流于俗套。她同时又体现着强烈的自我保护与对自主的追求。她与苑国钟的关系似乎让人无法接受，但我觉得性上升到道德的层面，并不恰当。她与金穆蓉的斗嘴，更多是自我保护和出气，自卑与自负，从来都是一起出现的吧。宋丹丹的表演恰到好处，在话剧舞台上的她，我觉得才是最好的她，而不是那些搞笑的电视剧。

     金穆蓉，碧玉落在尘埃之中，难免要通过种种渠道找回自己的尊严，随和田翠兰是两个极端的代表，但表现确实殊途同归。她也是极爱孩子的，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，同样有一颗善良母亲的心。徐帆的表现还算本色，这个角色对与久疏舞台的她来说，也许比较合适。

     整个戏的杂感：

     这个戏的主题实际上是金钱和性，最三俗的东西，确又是我们每天追寻的东西。我觉得以这样一种方式呈现在舞台上，并不丢人。就像弗洛伊德的理论，揭示出原来性和生与死的本能才是我们的内驱力。弗洛伊德的理论并不让人类存在的更美好，但却让人类存在的更真实。这个戏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 经历在风霜之中的基督、关公、与菩萨，他们都是人们的寄托，却都没有解决一切现实的问题。那是“马克思”进驻之后一切才光明了？不是，人性自有的光辉和对这种光辉的不懈追寻，才让我们变得更好。

     苑国钟和他儿子的情节，一度让我觉得犹如一些电视剧一般俗不可耐。但随着最后一幕他儿子主旋律的表现，与苑国钟作为父亲的坦陈心迹，我反而觉得一切更加真实感人了。

     不再是主题先行，也不再是高大全的形象，也不是口号式的宣传。人艺的戏终于在现实主义、贴近生活这些个“人民性”之外，体现出“人文关怀”这个最大的“人民性”。

    最后我想说，这是个向卑微者致敬的作品，那种在社会底层、人性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暖暖的人性之光，才是真正让人感动和肃然起敬的。